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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宴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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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想被人打扰。若是从前,颜沅是不会贸然过去打扰的。

可两人在青州呆了许久,关系比从前亲切多了,不似最开始的陌生疏离。

所以,见苏衡这般不对劲,她缓步走了过去。

难得这样的月色,空旷的夜,圆盘的银辉洒下来,将万物都罩了一层凄惶之感。

明明是个阖家团圆的喜庆日子,颜沅却莫名觉得苏衡心情不好。

她往这边走时,苏衡便听到了她绣鞋轻落于地的声响。

他已经能凭着脚步声认出她了。

苏衡侧头看去,见是颜沅也并无吃惊,只问,“要坐下么?”

“嗯。”颜沅轻声答着,走近便见石桌上放着一个白玉壶,苏衡面前还有一盏半满的酒杯。

颜沅在苏衡对面的石凳上坐下,为了主子们来往方便,凳上已经放了厚厚的垫子,坐上去便也不觉得凉了。

她刚坐好,醇厚的酒香便扑鼻而来,不似樱桃酿散着丝丝缕缕的甜味儿,这酒一闻便是极烈的。

“表哥,怎么独自在这啊?……是有什么烦心事么?”

一声轻笑响起。

苏衡身上的距离感消失殆尽,每次这样的团圆节他都没兴趣,去了家宴也只是怕他不去的话,众人心里不舒服。

月圆,可人不圆。

这样的日子啊,大家都将痛楚隐藏起来,即使伤口还未愈合,可全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沉湎于当下的笑乐,似乎不应再提起已逝之人。

可他始终没法忘怀。

“天道如何,吞恨者多。”[1]

“这倒也是。”颜沅用手肘支着桌子托着腮,还是有些不大舒服,便索性趴在自己的胳膊上,歪着头接着听苏衡说。

她想着表哥的父母也都不在府内,可能也想念他们的吧?

见颜沅这幅认真准备听他说的模样,苏衡倏地有些晃了神,像是除了公务无甚事的日常,遽尔便有了不同。

有一个小娘子随意地趴在他对面桌子上,因着饮过酒,芙蓉面染上淡淡的绯色,一双盈盈蕴水的杏眸专注地望着他。简简单单的眼神干净且清澈,似乎不论他说什么,她都会仔细地听。

那些不愿再提的往事,他突然便有了说出口的念头。

“你听过……苏籍吗?”

苏籍……这个名字属实不常被提起,但苏宜姝曾经对着颜沅叹过一次。

“籍儿那么好的一个孩子,怎么就没在了西北,乌蛮实在可恶,就弄些阴谋诡计来……平白害了多少人。”

苏宜姝说这话时神色悲痛,苏籍便是国公府的四公子,苏宜姝的亲侄子。

苏籍幼时便被送去边关,少年肆意将军,却被同僚嫉妒勾结害死。

苏宜姝说到这时,她的目光落在颜沅身上,带着浓重的复杂之色,可当时的颜沅并没发现,一心沉浸在惋惜中。

“少年将星,毁于……己国。”

没想到颜沅说得如此直接,可谓一针见血,并未冠冕堂皇地维持表面的安稳。

苏衡端起酒杯轻饮一口,他也不常饮酒,只觉是苦的,可如今的苦涩却能掩盖压下内心的愧疚不安。

愈是这样的日子,他便愈发愧恨,更因他能出现在这样的团圆宴上而感到荒谬可悲。

从前苏籍在时,两人经常把酒言欢。虽只差了两岁,可堂兄弟的关系更胜亲兄弟,苏衡便直接去西北投奔了苏籍。

若不是关系如此亲厚……便也不会在淬过毒的流矢飞来之时,推开他,将一线生机都留给他罢。

没人在苏衡面前提过这份恩情,就连二叔父也只是红着眼,用颤抖的手拍拍他的肩,说:“不怪你,这是籍儿的命。”

二婶中年失子,一夜便老了许多岁。从前还会与小辈说笑的性子,变得愈发沉默阴沉,与各房的人都不甚亲近了。

可大家都没怨过他。就算是当初得知苏籍死讯,夫妻俩悲极攻心时,连一句口不择言的指责也不曾有过。

可苏衡便不会放在心上了么。

这件事在他心里扎下了更深的根,每到这般日子都会想起那位笑声朗朗,授他以武的兄长。

“……当初害四表哥的人,已经都不在了吧。”

“嗯,都不在了。”

当年,苏衡在西北时,亲手杀了通敌将伏兵驻扎位置告诉乌蛮王子的陈氏父子,连带着他们的亲兵。

血色好似又氤氲上来。满目的红,他头一次杀这么多同族之人,都是当时的同僚,亦或是从前的同窗。

被剑割开脖颈之前,陈父慌张至极,在生命被威胁时又拼尽全力,厉声厉色喊道:“纵你皇亲,世子之尊……也没无令诛杀朝廷二品命官的道理!”

可此时不杀,回绥都之后,陈氏大族消息灵通,手段精明,待其洗脱罪名,亦或是伪造证据栽赃他人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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